第十七章 高医生
周远本来站在车厢中央，听到这话循着声音看去，一个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看着他阴阳怪气的嘲讽。
眼看周远扭头望着他们，老太太身边一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妇人拉了拉她的胳膊，劝阻道：“人家看着呢，你小声点儿。”
这不劝还好，一劝老太太反而更加起劲了，仰着头用鼻尖点着周远，大声嚷嚷：“看着又怎么了？现在的小孩儿就是矫情，还不让人说了？我就说他又怎么样？”
“可是你儿媳还在坐月子，你又不在家，不是没人给她做饭吗？”妇人嘴上这么说，但是脸上笑呵呵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在担心。
“她有她娘家人过来伺候，再说了，我当年坐月子的时候，也没见我婆婆给过我好脸色，凭什么到我这一辈儿就要伺候她？”老太太一副鄙弃的语气，“她又没有工作，买衣服吃放什么的，花的全是我儿子的钱！结婚几年了都没有动静，这次好不容易怀上了，生的还是个不带把的，还不如母女俩死在产房算了，好让我儿子再找个好的。”
老太太讲话太过恶毒，车厢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起来。
“你们看什么看？有什么话不敢站出来说？”
老太太一副凶蛮的样子，眼神扫过车厢，所有人都不与她对视，于是她更加骄傲起来，开始跟同伴大声讨论自己儿媳妇的不是。
……
……
公交车在医院门口停下，周远下了车，赶紧撑开黑伞。
整个身体笼罩在阴影之中，令他感觉到舒适了一些。
看着“木星市中心医院”几个大字，周远叹了口气，快步走了进去。
手机可以有时间了再买，但是身上受的伤却是要尽快去看。
鸣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醒，他也不能什么事情都依赖那个小萝莉，自己的手臂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，万一要是拖得时间长，残废了，他可是哭都没有地方哭去。
他打定主意，如果被被人发现了自己的异常，就立刻离开医院，再想别的办法，总之不能让人发现自己的秘密。
今天不知道是星期几，医院里看病的人不是太多，他挂了骨科的号，等候了几人，就进入了诊室。
诊室内是一位男医生，姓高，四十多岁的样子，有些胖胖的，面容和蔼，只是眉头间隐见愁绪，一副开心不起来的样子。他头顶光滑一片，看来是个强者。
周远关上诊室的门，然后动作隐秘地将门反锁住，确保接下来的过程不会被其他人看到。
高医生看到这个拿着黑伞，有些奇怪的病人坐到自己面前。
他一张脸绷着，看起来有些紧张，高医生笑了一下，开始询问病情。
“你哪个地方不舒服吗？”
他已经注意到这个年轻人左手一直垂在身侧，走路的时候也几乎没有摆动，看来是手臂的问题。
果然，在他问完这句话之后，年轻人将伞放到一侧，然后把左手僵硬地抬到桌面上。
这个动作他做的异常缓慢，而且绷着脸眉头紧皱，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
高医生猜想，或许是骨折了。
接着年轻人轻轻撸起左手的袖子，撸到一半的时候，高医生的表情已经变得严肃，等到整条左臂彻底露出来的时候，高医生已经忍不住呵斥这个年轻人：“这么重的伤，你怎么现在才过来？”
只见他的整条手臂都软趴趴地，中间有好几道明显的折弯，在折弯的地方，皮肤呈可怕的青紫色，内部肌肉已经收到了极大的创伤，而且几近坏死，创伤还影响到他的手掌和手指，整个手都已经充血，肿胀了将近一圈。
他看着这手，明显已经距离受伤过去了超过一天，内部组织可能都已经坏死，几乎不能要了。
高医生从业几十年，像这样的伤势也见到过不少次，但是那些受伤着除了昏迷中的，其他无一不是承受不住这种痛苦，不停地哀嚎，没有一个人能够像面前这个年轻人一样如此镇定，不仅叫都没叫一声，甚至还是自己走进的医院。
他目光扫过桌上的病历本，看到了年轻人的名字，周远。
高医生深深地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周远抬起头，见到高医生的反应皱了皱眉，“能治吗？”
高医生见他这个样子，又急又气，急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周远他可能要截肢的事情，他还那么年轻啊！气的是周远对于自己身体的不关心，你都这样了还不赶紧来医院！
他都给周远马上安排手术了！
最终，高医生搓搓手，决定还是先检查一下，毕竟死马当活马医吧！
他伸出手指，小心翼翼地按到周远的手腕上的位置，心里在不停叹气。
完了，这手臂都凉了，血液一点也不流通，明显已经坏死，待会该怎么跟他说截肢的事情？
他轻轻按了按，然后问周远，“疼吗？”
周远忍不住哼了哼鼻子，“疼。”
“咦？”
高医生吸了一口气，忍不住疑惑，“不应该呀……”
按理说手臂上的神经应该一并坏死了，如果是上臂的还有可能，但是手腕是应该绝对没感觉的啊。
他又摁了摁手指，“这里呢？”
周远：“疼。”
“没道理啊……”
高医生挠了挠头，他取出听诊器，打算听一下周远附近的心跳。
周远见状拿起黑伞转身就打算离开，再不跑就暴露了。
但是没想到高医生动作敏捷，迅速绕过了桌子，赶在周远打开门之前一把抓住了他握住门把手的右手臂。
“你这伤必须治……”
高医生说不出话来了。
他能感觉到，周远还完好的右手像是一个铁砣，冰凉无比。
就像是……死人的手臂。
“你……”
高医生睁大了眼睛。
“糟糕，还是被发现了。”
周远顾不得其他，想要甩开高医生赶快离开这里，身体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！
然而高医生已经双手紧紧抓住了他，周远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如此执着，难道碰见如此诡异的状况不应该是立马躲开的吗？但是不跑不行，如果在这里被堵住，天知道迎接他的将会是什么。
他想跑，高医生却拽着他，周远的力气不大，他回头狠狠地望向高医生：“放手！”
却见高医生呼吸急促，对他说：“等一下！”
怕周远误会，他又说：“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，只是有件事情可能需要你帮忙！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，请帮帮我！”
周远看着对方，高医生已经跪了下去，抱住他的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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妇人问道。
一说起儿媳妇，老太太顿时眼睛一横，老大不满地说：“打包什么？我还要伺候那个贱娘们？”
周远这时候转过头去，望着公交车外的景色，对于老太太的数落不理不睬。
老太太这才一副得胜了的样子，放过了周远，跟身边的妇人聊起天来。
“我们等会儿去喝鱼汤，用不用给你儿媳妇打包一份儿？”
“怎么会……”
阳光仿佛变得异常灼热且明亮，以至于照射到周远身体的瞬间，所有与阳光接触到的地方，都有种被火烧的炽痛感，他下意识地抬起小臂遮挡住头部，回首望去，屋内明亮得几乎不能直视，他眯起眼睛，一把扯回了窗帘，那种刺痛感方才消失，他终于能够正常地睁开眼睛了。
脑袋里混乱一片，他茫然地望着屋内的摆设，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，却令他恐惧，一系列非人的遭遇带给他的改变，直到此刻，才展露出狰狞的獠牙来。
这下全车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。
妇人好像知道老太太的秉性，见周围人的反应后，只能笑着说：“好了好了，咱们是出来逛街的，又不是跟人置气的，你就少说两句吧。”
现在不是雨天，虽说七八月的天气，外面烈日炎炎，但是撑着伞走路的男人，其实很少见，尤其还不是遮阳伞，所以周远这一路上可谓是招摇过市，吸引了无数的目光和路人的指指点点，然而会不顾及别人的感受，大声当面说的，却很少见，大概周远是真的倒霉，所以坐个公交车都能碰到。
“大热天的穿这么多，就怕晒到自己，咦呀~还拿着一把伞，娇滴滴地跟个小姑娘似的。”
阳光下，再无他的容身之处。
……
真希望如此。
笑容变成了苦笑。他走到客厅，拉开窗帘，夏日的阳光猛烈耀眼，屋内的阴霾瞬间被驱散，一同驱散的，还有其他一些东西。
……
一小时后，周远穿上长裤、运动鞋、长袖衬衫，手拿一把黑色大雨伞全副武装走在了大街上。
他家里一共有两把伞，一把自己用的折叠伞，方便易拿，但是在几天前的车祸中丢失了，估计回去找也找不到，他手上拿的这把伞是母亲留下来的，是一把看起来已经有些跟不上时代的纯黑色三折伞，伞的样式比较老旧，携带也不方便，但是好在伞面大，即便是两个撑也能保证不被雨淋湿。这把伞是父亲以前用的，母亲一直很爱惜。
第二天早上九点多的时候，周远方才起床，看着熟悉的天花板，他有那么一瞬间，以为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。
翻身下床，然后踩着拖鞋去洗漱，左手虽然不方便，但是日常生活还是可以自己照顾，他刷完牙，对着面前的镜子露出一个微笑。
镜中的人除了面色苍白一些，仿佛并没有什么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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