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章死诗

张大疤见得我背着周小米，想说什么，却终于没有说。\r

我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骨刀，侧头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周小米。\r

母牛守护犊子，苍鹰守护蓝天。\r

洪妈咧开嘴厉声尖叫。\r

张大疤头一歪，晕倒在地上。\r

我浑身发麻，张大疤晕去，这二人一鬼，要追杀我和周小米，显得更加易如反掌。\r

厨房里昏黄的电灯熄了去，一阵阴风凉嗖嗖地刮起。\r

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张大疤，咬咬牙，我背着周小米跑出了包子铺。\r

“你走不得了，走不得了！”洪妈提着两把剁刀，一脚踢翻剁肉的案台，大怒追过来。\r

我将骨刀从袖子里滑出，捏在手上，冷冷地看着冲过来的洪妈。\r

一声声怪叫在头顶处响起，我抬头看了一眼，老人脸的恶鬼正攀在屋顶上，恶狠狠地看着我。\r

南宁慢悠悠地提了一根柴棒走出来，笑着说道，“陆兄弟，你如今可是九死一生了。”\r

洪妈趁我分神，举起剁刀便劈下来。\r

我往后退开几步，洪妈怪叫，追着将剁刀劈下。\r

恶鬼在屋顶上，不断扯着周小米的身子，好多次，差点扯断缚住的床单，我不得已，分开手用骨刀刺去。\r

洪妈见机，将剁刀狠狠剁在我手臂上，血肉翻开，见了青骨。\r

我不敢停留，喘着气继续往外跑去。\r

外头包子铺的门前，已经候着几个乡人，身子蜷缩在矮墙下，在凉夜中瑟瑟发抖。\r

这些人，均是为了吃到人肉包子，而彻夜排队。\r

“若想吃人肉包子，与我一起杀了他们。”洪妈疯狂地大喊。\r

候着的几个乡人闻言，双目微红，向我奔来。\r

我沿着巷子，一路往前跑。\r

一只趴在墙头上的野猫，正在咬着一截碎骨，见着我来，嘶叫一声，直起利爪扑过来。\r

疯了！都疯了！\r

我怒吼，将骨刀刺向扑来的野猫。\r

野猫哀嚎一声，摔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\r

后头的七八个人还在死命追着，洪妈和南宁一马当先，恶鬼沿着墙头，伺机而动。\r

眼看着巷路就要到尽头。\r

“陆小甲......要弄醒张大疤......”背上的周小米哑着声音，艰难地说了一句话，又迷糊地晕了过去。\r

闻言，我心里打了一个激灵。\r

周小米说的没错，只要弄醒张大疤，那便有活命的转机。\r

可是要往回跑向包子铺，不说墙头的恶鬼，单单是面前的七八个人，都已经堵死了巷路。\r

咬咬牙，我左手拾起了地上的一块青砖，右手捏着骨刀。\r

“不怕告诉你，巷子外是悬崖峭壁，所以，你跑不得了，活下去的必然是我！”南宁咧开嘴，站在人群里叫道。\r

洪妈没有磨蹭，挥着剁刀又劈来。\r

我没有躲，任剁刀劈在肩上，我借机刺出骨刀，刺入洪妈的胸腔。\r

洪妈凄厉地叫起来，捂着伤处倒在地上。\r

墙头上的恶鬼也随着凄厉地尖叫。\r

我垂了垂受伤的双肩，平息了一下，迈开步子往包子铺走去。\r

一个乡人冲上来，我举起青砖，毫不犹豫地拍在他脑袋上。\r

血流如注，乡人瘫倒在地。\r

“来啊!”我怒吼，全身被血染红。\r

“去你妈的！”南宁率先挥起柴棒，打在我头上。\r

我捂着头，疯狂地晃摆，将眩晕的痛觉晃散。\r

南宁看着我，有些发呆。\r

抹了抹头上流下的血，咬牙抬起左手，将手中的青砖往南宁掷去。\r

南宁急忙避开，青砖只砸到了他的手臂。\r

我弯下腰，又拾起一块硬石。\r

又有一个乡人趁我弯腰起身，跳过来压住我的头，用膝盖蹬去。\r

我咬住他的脚脖子，狠狠一撕，扯下一块生肉。\r

乡人吃痛，急忙退开摔到在地。\r

余下的几个乡人见状，如见了恶魔般，疯跑着退开。\r

我艰难地迈开步子，不断用眼角瞄着墙头上的老人脸恶鬼。\r

南宁指着恶鬼怒叫，似是十分不满意恶鬼的伏击。\r

恶鬼怪叫一声，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洪妈，居然往南宁跃去，将他几下咬死。\r

碎肉鲜血洒开，铺满了巷路。\r

我盯着它，紧紧捏住手中的骨刀。\r

恶鬼极为忌惮，不断小退。\r

走到包子铺，我喘着粗气，头脑已经越发昏眩起来。\r

进了厨房，见着躺在地上昏迷的张大疤，我抓起旁边过肉的井水，洒在他脸面上。\r

张大疤咳了几声，终于清醒。\r

看见我站在跟前，一脸疑惑。\r

我指了指已经随着走进厨房的恶鬼，张大疤脸色惊惧。\r

“李大海？你不是死了么？”\r

洪妈的丈夫张大疤自然认得。\r

恶鬼闻听有人喊出它的名字，抱着头，在地上挣扎起来。\r

挣扎了几下，又撑起身子，快速往外面爬去。\r

......\r

后来，张大疤对我说，李大海当年也在自己的包子铺里帮工，得了寒症奄奄一息，不知听哪个行脚方士说，吃人肉进阳气，便能治愈。\r

三通包子铺卖人肉包子的传言，便在那时开始传出。\r

李大海死后，张大疤可怜洪妈，便将她留了下来。\r

......\r

我背着周小米，静静坐在巷头。\r

周小米醒来，面色依然苍白。\r

“老婆，我们回家了。”\r

正说着，静悄悄的巷子头无端起了一阵大风。\r

青石路上，生出一棵小树苗，眨眼间，拔地而长，又生成一株高大的老槐树。\r

周小米很开心地笑了笑，吊着两条胳膊晃悠在我脖子上。\r

一双鬼手从槐树洞里伸出，将我和周小米使力拉了进去。\r

闭眼。\r

睁眼。\r

又回到那个老村子，那株老槐树下。\r

周小米姥姥，正坐在树下的石栏里，见着我们回来，拄着拐杖走过来。\r

“见着你们去，总觉得不放心，便来这里等着了。”\r

一次死诗世界之旅，不管时间长短，只相当于现实中的一个小时。\r

周小米心疼地走过去，搀扶住自己的姥姥。\r

我看了看，默然走到一边。\r

掏出手机，拨通熟悉的号码。\r

信号很快接通，母亲起夜的干哑声音，让我有些难过。\r

“妈，我很好，不要担心。”\r

......\r

将手机放进兜里，突然触到一块东西。\r

我大喜，急忙掏了出来。\r

果然是那把骨刀，不知为何，被我从死诗世界带了出来。\r

周小米知道也满面喜色。\r

“先前也听说有人从死诗世界里，带出了良性道具。但触发的条件必定是十分苛刻，我猜想，这会不会是一种奖励，譬如奖励你破解了人肉包子铺的整个谜局。”\r

是不是奖励，我也不得而知，但至少，活下去的希望又增加了一些。\r

周小米摸了摸我的头。\r

“你说我们是难兄难弟，还是亡命鸳鸯呢？”我起了逗弄的趣味，问着周小米。\r

周小米瞪着我，捏了捏手指关节，“咔咔”作响。\r

“小陆子，送本宫回去就寝。”\r

我诚惶诚恐地扶起周小米，往前走去。\r

时间过得极快，闲暇下来的时候，周小米姥姥总会教我们一些驱鬼的手段，譬如折桃木削成尖，用柳树根作符等等。\r

周小米始终没有提起她的血页死诗，只偶尔趁我不在时，翻开看几眼。\r

今夜是中元，俗称鬼节，传说今夜鬼门大开，四方孤魂皆能饱食人间香火。\r

周小米姥姥从老槐树上折了几枝叶，安放在门头。\r

记得小时候，每逢鬼节，总会早早爬上床，用被子蒙着头睡觉。\r

睡着睡着，哪怕门窗被风吹得撞打一下，也会吓得心惊肉跳。\r

进了死诗，见了地狱，才发现，那些童年里的鬼事，不过是小江里的鲫鱼。\r

而死诗里的恶鬼，才是一场散不去的巨大梦魇。\r

张大疤正垂头沉默。\r

忽然，南宁从身后拿起一根柴棒，狠狠地敲在张大疤头上。\r

“掌柜的！今夜要新肉！”\r

张大疤点了点头。\r

我看见南宁南宁走向了张大疤，面色谦卑地说着什么。\r

“谢谢张老板。”\r

张大疤叹了一口气，往外走去。\r

我弯下身子，将周小米背到背上，拾起一条床单，紧紧缚住。\r

而我，要守护周小米。\r

洪妈将剁刀狠狠地拍在案台上，眼睛怒瞪。\r

南宁见着我背着周小米过来，很开心地笑了一下，虚伪地竖起大拇指。\r

我没有理会，走进了厨房。\r

我听见后背周小米压抑的哭声，梨花带雨。\r

“媳妇，别哭，我会带你回家。”\r

我没有说话，伸出手，拍了拍周小米的头。\r

张大疤走进了柴房，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躺在地铺上的周小米，很难得地温柔了一次，“你媳妇病了，今晚便不用来做活了，明日一样结给你十斤大米的账。”\r

周小米哭得更凶，我只觉得后背上的衫都湿了去。\r

哭了一阵，周小米终于病乏，歪着头沉沉睡去。\r

我挺了挺腰，背着周小米往厨房走去。\r

夜色终于暗去。\r

周小米躺在地铺上，面色白得有些吓人，她抬了抬手，唤我坐近些。\r

“陆小甲，今晚是最后一夜了，必然会凶险重重，且不说你招了鬼的记恨，还有南宁也做了鬼奴，你要明白，若我们不死，他便要被恶鬼反噬。所以，他定然会孤注一掷，想出很多法子来杀死我们。还有，若是到了危急时刻，可以......不用顾及我，先保护好自己。”\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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